家装每个家都象一块金子
每个家都象一块金子 -- 砂金。
那些细碎的颗粒,一点点闪光的东西,都是随着大江东去,从江边的沙里一筛筛淘出来的。
只是每一件东西,总象是长了腿似的,在你的视线以外跑,有缘的,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让你惊艳一把,从此终身敲定;无缘的,茫茫人海无觅处;前生修得一笔悔恨债的,更在你木已成舟,或者大局已定的时候,才珊珊来迟,让你悔不当初,但已回天无力。
淘一个家,就象赴着一场场陌生人的约会,因为未知,因为期待,因为焦虑,所以有种种的悲喜爱恨,迂回曲折。
1.众里寻它
本来那一天是要到蓝景丽家买炉具的,正门前的停车场都挤满了,我和老大只好围着墙外转,正好前面有一两富康开走了,于是就停在它原先的位置。
旁边就是侧门,从那儿进去了。
一层是家具厅。家具除了床、餐桌和沙发外,我都找一个家具公司定做,一来风格可以统一,二来尺寸款式可以完全根据个人的意见来定,所以隔着一间间家具店的落地玻璃,也就是瞄几眼就过去了。
床是早就定好了,沙发也看好了,剩下来的就是餐桌。
其实心里早就有了餐桌的形状,它应该就是一片磨砂玻璃加上四条哑光金属直腿就行了。
搞不懂为什么这种形状的餐桌找遍了北京市就是找不到。
结构复杂,花样繁多的餐桌倒是满街都是。
看中了玻璃的又看不中那些亮闪闪的腿;看中了腿的,那玻璃绝对就是透明的,如果哪一天叮着自己和别人的大脚丫去吃卤鸡腿,我还不如不吃。
可能越是简练的东西越难找吧,要不然就是找着了却是天价。
对餐桌历时半年的搜索,我几乎已经放弃了。老大说,要不然,再冲动一下,花它七八千买一张进口的。
我说我花不起那个价钱哪,算啦我还是用现在宜家的那张木餐桌吧,虽然只有一米五长,将就着也能用一段时间,这种东西不着急。
说是不着急,其实也从来不曾放松过警惕,凡事经过任何家具城的时候,总是进去瞄几眼,什么都不看,就看餐桌。
视线象扫描仪一样横扫过去,半年时间少说也瞄过了几百张餐桌。
但凡是还在店里卖的餐桌是一张都没看上,眼神倒是好了很多。
刚一进蓝景丽家的门,潜意识里就觉得有事发生,脚步不觉也放慢了。
慢慢地环顾四周,在满厅光影斑斓里有一片淡绿。
色如翡翠。
定睛看时,一米八长的一片磨砂玻璃,四条金属直腿,哑光的。
天哪,灯火阑珊处,我找你找的好苦!
于是从进门到看货到开单交定金,前后五分钟。
人生苦短,我就算天天早上傍着一张翡翠桌子吃白水煮蛋又如何?
奢侈一把吧!
2.鸡蛋是这样被吃掉的
一排小牛头,简约而抽象,亮棕、明绿、幽蓝,敦厚可爱,静静地排列在柜台上,看着叫人忍不住拿在手里。
揪住两只小角提起来,下面原来是一只凹成椭圆的底座。小牛有一个名字叫叮。
与之配套的是一对蛋状的小瓶子,开了三叉小口的装盐,开了两叉口的装胡椒粉。一个叫伊吱,一个叫伊呴。
每天早上刷完牙,从煮蛋器上把煮好的鸡蛋移到叮们的底座上,盖好盖子保温,端出去。
拿蛋夹子在鸡蛋上夹一圈裂缝,用餐刀横批过去,伊吱望鸡蛋上吐一点盐,或伊呴吐一点胡椒粉,然后拿小圆勺把鸡蛋舀出来吃。
在北京这是挨板砖的吃法。说不上奢侈,就是精细得不成人样。
看见这些小玩意时我笑个不停,买了六个,各种颜色都有。
同时买下来的还有,鲸鱼尾巴状的海绵夹,海豚尾巴状的温度计,水滴状的浴室小挂钟,这些东西都是用在卫生间里的。
那个地方,是在吉隆坡 Mid Valley Mega Mall 购物中心的一家设计店里。
他们的口号是:开动脑筋,活得更好。
3.脖子上的安娜
安娜系出名门。
安娜总穿着晚礼服,肩膀高耸,大有菲律宾前任第一夫人,人称铁蝴蝶伊梅尔达之风范。
安娜一生只做一件事:
她微笑着站在葡萄酒瓶脖子上,摇着头的时候双臂便舒展起来,等双臂落下时,木塞子就已经被她钳取出来。
酷得象金庸笔下的小女侠。
意大利 ALESSI 设计师 Alessandro 1996 年的设计,安娜系列中的一位 – Anna G.
如果在北京,有两个地方可以觅得佳人芳踪,一是赛特,另一处是三里屯的藏酷 ( Loft )。
不过,决定请她进家之前,一定要深呼吸一次。
4. 红灯记
这不是新的。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海南岛有一条万泉河,河上的电动木船可以租,五十块钱两个小时,前提是你得告诉船老大你是北京来的,而且还得说海南话。
那一次我和两个同事就把船开到了博鳌的水上高尔夫球场。沿途风景秀丽。
回程的路上是一处小镇,溜上去瞎逛的时候见到一家劳保用品商店,迎门的地摊上一盏一盏的煤油防风灯散开来卖,有红色的,也有金属原色的,十八块钱一盏。
文革的时候这种东西到处都是,每一处橡胶林,每一处知青的香茅屋里,晚上的灯光下面,是一张张年轻而红润的脸。红宝书,绿军挎,黄草帽,都是必不可少的。大会战,表忠心,忆苦饭,也让全国的热血青年心潮澎湃。
一盏防风灯,印证了历史的变迁。等到这些灯只出现在酒吧或特色餐厅里的时候,我们只能在回忆录或电影里去体会那些灯火明灭的橡胶林之夜了。
毫不犹豫地买了两红一灰的三盏,提着它们先坐飞机到广州,然后再飞北京。
送了一盏给一个布衣族的女孩子,她手提红灯嫁给了一山东小伙。
剩下一灰一红的,跟着我从一个租来的地方搬到另一个租来的地方。
现在我把它们放在新家的书房里。
有朋友过来夜谈时,点上风灯挂在阳台,接着便是上下五千年,纵横数万里。
列宁说,忘记过去便意味着背叛。
不会的,红灯照我去上路,往事纵然依稀,哪敢忘怀!
5.为什么总被你吸引?
总是觉得,一个家里要有三把吸尘器才够:一把大的吸地板,手提的吸床和沙发、书架,还有一种充电式的吸餐桌上的烟灰和面包屑。
第一种容易,到处都有。
第二种也不难,去年圣诞节买礼物的时候,一冲动买下了一款SWATCH 007 系列的金手指,获赠小吸尘器一把,同时配好几个带毛的吸头。
那小玩意儿个头不大,一运转起来活象一台小钢炮。装地板的时候溅得满墙绿色的粉末,用一把带毛的吸头,三两下就清理干净了。真是不可貌相!
第三种其实是在老大的餐厅发现的:底座钉在墙上,不用的时候把吸尘器往那儿一插,充电的同时还不占地方。
平常煮咖啡或做蛋糕,免不了把粉洒在台面上,用这一种最合适。
在老大的浴室里还发现一样小物事,曲尺状的塑料钉于墙上,顶端有一片磁铁。
它的用途是:
把附带的另一片带齿的金属小圆片镶在香皂里,用完后把香皂一托,就稳稳地吸附在小曲尺上了。
避免了香皂放在肥皂里会积水的弊病,用于淋浴房里也特别方便。
觉得设计合理,于是暗记在心。
等装修结束,指着这两样东西对老大说 – 我也要!
老大说,行,我带你在北京找一找。够呛能找得到,这都是在德国买的,该不成咱们俱乐部的人明年去一趟德国?
唉,等去到德国都什么时候了,于是首先把目光瞄准北京市场。
各处找来找去都没有。
不死心,第一次到吉隆坡时,找遍全城的超市,也没找到。
不灰心,第二次再到吉隆坡时,决定扩大搜索范围,细细寻觅。
城内的几家大商场如百盛,吉之岛和伊士丹并没有这种吸尘器,跑到郊区去了一家英国的超市 TESCO,那儿倒是有,却是用在汽车上的,插头不对,败兴而归。
想起老大出国时爱逛工具店的习惯,我于是到双塔的一家工具店瞅了几眼。
没想到工具店里什么都卖,大到除草机,小到浴室用具。
我顺利地买下了一款家用充电式的吸尘器,意外地在旁边的货架上找到了那种带磁铁的小曲尺,一模一样的款式,德国原产。
家就象一块大磁铁,这些小东西,一点一点地积攒,从各个角落往同一个方向被吸引过去,登堂入室,各就各位。
因为置家,原本只逛书店的我,也有组织有计划地出入百货和超市,在各个货架间徘徊了。说得好听是闲逛,说的准确一点,那是扫荡。
上次回国时,别的同事只是手挽新购的照相机或摄像机,一身轻松。只有我,拖着装得满满的一只大箱子,背着股股囊囊的背包,跟他们同赴机场。
“你到底都买了些什么呀?这么多?”他们很不理解。
我难道能告诉他们这箱里放了十五把刀吗?我难道能告诉他们这箱里还有五只铁盘,还有各种奶油针筒或各种各样让人瞠目结舌的东西?
不可说,不可说,反正一句话:
只是一些家用而已!
6. 重归旧上海
上海给我的印象都在六七十年前的那个阶段,从小说和电影里获得的零碎场景,断断续续地渲染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在下雨的夜晚,有一点凉意。湿冷的街道映出霓虹灯的艳光。
男人穿着风衣,撑着雨伞,到街角的小店买一盒火柴。
正在这时候,一袭盘花滚边的黑缎旗袍滴着水,伴着一句幽冷的问话:
“人,有骆驼牌香烟吗?”
于是阳界阴界,一段故事开始了它的迷离,从黄昏揭开序幕,到清晨隐入白雾。
清晨的市声,是伴随着报童的叫卖和有轨电车的铃声的。
电车的第二层上,另一个旗装女子伸出手来,捋一把路树的新叶,望着路边一晃而过的窗户感慨道: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路边的洋楼。
窗户。
洁白的纱帘,晃动在暗紫的天鹅绒幕后。
窗户里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一支纸烟燃在两根纤纤玉指间,一点一点地缩短,一点一点地被吹离,灰飞烟灭。
-- 当那一个是床前明月光时,这一个成了胸前的一点朱砂痔。
那个时候,家里的纸烟不论盒,论听。
当喇叭花一样的留声机袅袅地哼出评弹时,总有一缕细细的清烟,蜿蜒而上。
一只带着盘枝花纹的锡听,一次可装五十二枝卷烟,购于KL Sungnei Wang 的 Royal Selanger.
象一个缩影,装着一场繁花似锦的上海旧梦。
7.行走香江
从铜锣湾到中环,可以步行;从中环到湾仔,也可以步行。
于是我背着包,步行。
从吉隆坡到香港转机回北京,我在香港逗留一个周末。
第一次来香港,没想到会是这么小,小得仿佛只需要步行,就可以逛遍全城。
此行只有一样东西需要买,就是一把白色的淋浴花洒。
北京市场上花洒很多,但大部分是金属的,偏偏我极讨厌金属上面总是残积着的水印,所以我的龙头和花洒都决定选用白色的。
龙头一早就买好了,只有花洒,看了很多都不合适,不是各部件颜色深浅不一,就是做工很粗,要不然就是太贵。
周六早晨,酒店楼下的维多利亚公园一片嘈杂,无数菲律宾女佣云集此处,等待雇主。
生计的艰辛,从坐在水泥地板上依然神情亢奋的她们即可略见一斑。
我小心绕过她们的领地,走过天桥。
华联商场电器部的人告诉我说,香港的家装材料一条街离这不远,在湾仔。
湾仔的家装材料商店周末期间大部分都在十二点以后才开门。
身上只剩下十五块美金了。
换了一些港币,在一家小店吃了一碗牛腩粉。
时间还早,顺着湾仔的这条街来来去去地看橱窗。
相比之下,在北京装修是很幸福了。环城那么多大型的家装市场,房市又正热,全城人民仿佛都在轰轰烈烈地装修,各个牌子的材料和家具品牌都迫不及待地登陆北京。
而我读香港当地的报纸,普通的民宅标价论尺,一套一百平方米的房子竟称豪宅。而精装修的房子卖点居然是送宜家的家具。
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橱柜样板间,全是麻雀虽小,五脏具全的设计。
真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生活的居民,平常要经受多大的压力。
十二点后,商店开门,我已经全然没有了逛下去的兴趣。
用广东话顺利地把一套意大利花洒砍到四百港币,信用卡结的帐,背在包里如一把长剑,招摇过市地去了宜家。
香港SOGO旁的宜家竟然设在地下室,面积只有北京的五分之一大,这里有的东西北京全有,而北京有的这里未必有,尤其是大件的。
傍晚时刻,站在时代广场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到处都是细长的高楼,道路狭窄,人潮涌涌,别人的热闹,不知为何总是感染不了我。
象走错了时光隧道,不小心掉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我听得懂他们的语言,流利地说着他们的话,可心理距离却那么地遥远。
我的拖鞋上粘满了暖哄哄的油尘,耳朵里嗡嗡做响,一阵一阵的头疼让我焦虑,唯一的亲切是手里的一盒中南海—那是北京的!
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
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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