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家+装修艺术家

家装开工一个月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12-24 17:41:03

四年前,我的一个朋友生生地把我从排球场上拖了下来。对我说:“我想报名业余体校学羽毛球,教练让我找一个体能好一点一起学,这样水平可以同时提高,也可以对练。我就想到你了?”
“可是我不会打过羽毛球啊?而且我也不喜欢。”
“拜托拜托,我认识的人里面你的体能是最好的,我再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了。”

好,学就学吧!
我跑去置了一把拍子,两套球衣,一个球包,塞了打排球用的护腕和护踝进去,第二个周末就跟他去了体校。
第一节课,站姿和挥拍。等教练示范完了,我很小心地问他:
“教练,能先教我怎么握拍吗?”
教练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转而在我同伴轻视的笑容里,很耐心地教我如何握拍。

时间过的很快,我总是学的很慢。渐渐地,一年过去了,每次上课,总是枯燥无味地练习三步上网,三步下网,折回跑,平高球,吊球和网前搓球,有时还加上平抽。
教练有言,一年之内,只能跟我的同伴打球,不许跟其他人过招。
师言如令。
我也没有跟别人过招的欲望,以前碰见谁都输得满地找牙,实在是提不起这个信心。
我依然是上完羽毛球课,转身就跑回去打我的接应二传。

我的同伴却是技痒难耐,早早应了别人的挑战,又来游说我给他助阵。
“别招惹他们了吧,”很久以前的惨痛教训让我心有余悸,“每次跟他们打,我身上都得疼一礼拜。再说教练也不让跟别人打。”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你这次就帮我打一局双打吧?”

好,打就打吧!
一开局,对方就发了个刁钻的斜线球,被我挑到后场上空去了,那球极高,他们以为出界了,结果掉在两条后线之间,好球。
紧接着,我们大多时间就是打平高球,没别的,第一局就拿下了。
对方不服,你们怎么能赢的这么轻松?要求再打。
那一次连战了几局,也没什么战术,全是平常的那些枯燥乏味的基本功打法,居然全部轻松拿下。
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那个严格而不苟言笑的教练啊,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给我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现在的装修,有时感觉就跟当初练球一样。水泥沙子灰,沙子水泥灰。

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去工地,国美的人给我打电话,按照我预约的时间来装空调,同时我还约了家具公司的设计师张小姐来最后落实家具的尺寸和签合同。
这是开工一个月以来,我唯一的一次请假。

太阳很好。
房间里依然堆了些材料和漆桶,只有油工和电工两个人在。
油工正在着手刷最后一遍墙漆。
电工小陈正在装灯和开关插座。
还有三天施工队就交工了,活也不是特别多。

空调提前送到,我原来订的那个型号没有了,按昨天电话里说的,给我免费升级换了两个更新的型号,我签收了他们就走了,告诉我安装的人员马上就到。
正等着的时候,我以前同事的妈妈来了,她儿子买的是我对面楼的一个单元,一周前开始装修。选施工队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周折。
她过来看看我的隔断是怎么做的。
我们正聊着,家具设计师张小姐来了。打过招呼,动手就开始照着设计初稿复核尺寸。
没过多久,空调安装的人也来了,大家各就各位忙各人的。

电工小陈在调一组三个餐灯的尺寸。我告诉他餐灯要放低一点,他二话不说就拆了重来。
这是我最喜欢他的一点。
末了告诉我:“客厅这两个大灯,你什么时候买到给我们打一个电话,我们马上来给你装。给你家装修我们都觉得挺高兴的。”

我们家的施工队,江苏高邮湖来的,大都是极年轻的一帮小伙子,个子不高,衣服上面也总是沾满了粉尘,又说又笑,说话呼来唤去的。
第一天报到的时候我心里暗暗叫苦,私下里也卯足了劲,你们这帮毛孩,谁敢跟我较劲儿我就收拾谁,等着瞧。

电路改造是第一个关键,我要求所有的开关上沿离地面都是一米三,所有的插座下沿离地面都是三十公分。只跟工头房先生交代过,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沟通有没有到位。

开工啦!
小伙子们的手提录音机也开始响上啦:这厢是哪个美女组合哗啦啦地唱,那厢是高邮湖的男孩组合拿着墨线沿着墙面啪啪啪地弹。
电锯啦,电钻啦,嘎嘎地响;电线拉得满屋飞,锤子钉子邦邦几下,木工案子出来了,人字梯出来了。
家乡话从这个角落和那个角落传过来传过去,我是一句都听不懂。
只是见到他们在人字梯上踩高跷,在木工案上就着节奏摇啊摇,看得我眼都傻了。
悄悄跟老大说:“我怎么都觉得象《指环王》里的那些小矮人一样?他们可靠吗?”
老大说:“走,明天再来看看。”

等第二天来时,槽开了不少,线盒也都留好了位置。小陈递给我一把长长的水平尺,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量量,看看槽开得平不平,如果不是你想要的,我们马上改。”
哦,天哪,是这样啊!他们沿着墙打了一屋的水平线是这个意思哪!

线槽绝大部分都象平切过去一样,直得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
我量了量,水平尺上的水珠不管靠在那个线槽上都稳稳当当地停在中间,都离地一米三,或离地三十公分。

看着小木工,拿两根木条把七个线盒并排钉在一起,望电视机位后的墙上比划,笑着告诉我:“这样一来线盒容易搁平。”

不行不行,人不可貌相!
这帮小毛孩,居然教会了我装修手册上没有的东西!

第一次装修的我,还是不放心,虚席以待,总得挑出一点毛病,好拿我刚学来的装修知识跟他们理论理论。
所以我每次去看他们的时候,总象一个时尚版的黄世仁,这里瞧瞧,那里瞅瞅,等着找出一点暇疵好吹毛求疵。
高邮湖来的小伙子们好象早就看透了我的心思,若无其事地戴着报纸折成的船形帽,光着膀子,两两一组地站在木工案上改造天花板,还就着音乐的节拍,嘴里哼哼讥讥地男声小合唱。
“我的心,在等待,我的心等待----哈!”
刷刷刷!嚓嚓嚓!!

咦,客厅的吊顶龙骨怎么两边不一样高啊?
太好啦!看我还不逮着你?!
“来来来,小武,你告诉我这个吊顶怎么回事?怎么这两边差了快四公分啦?”
“熊先生,我早就发现了,你们家的屋顶不平,我只好根据水平线来做吊顶啦。”
啊?屋顶不平?!这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了。
“那怎么办?”我的质疑已经转成了求救。
“帮你找平呗。也不是太难。”
果然一个星期以后,随着施工正常的进度,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到了工程快完成的现在,找平过的屋顶几乎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差异。
张小姐在一边填着合同一边说:“熊先生,我量过这么多的房子,你这一家是最利索的,你画的那一本厚厚的图纸,他们照着做想出什么差错都很难。”
“张小姐,大家帮忙大家帮忙。我出国这一段时间您多费心,有什么事情找我哥商量。”
“一定一定,您放心吧!”

这时候,空调已经装完了,我同事的妈妈让我过去她那边的工地看看。
我连忙签完家具合同交了订金就跟她过去了。

工地里面也是两三个工人,没有欢腾的音乐,没有欢快的摇摆,死气沉沉的,我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过来。
看看墙上的线盒,参差地挨着,也不平。哪怕单个的线盒也有点斜,更可怕的是,推倒的墙址上还竖着两根PVC管连着的插座,工人说等铺砖的时候直接埋在砖下就行了。
我悄悄地跟老太太说:“让他们给你把线盒钉一块再埋墙,会平一点。”
老太太跟工人讲了这个意思,被工人果断地拒绝了。
工人还通知老太太,厨房的防水就不做了,明天好象有一个瓦工要过来贴瓷砖。
我看了看厨房的墙,热水器的位置有一红一白两根水管穿墙走到卫生间去,穿过墙后,红管居然直接就驳成白管了。
得到的解释是,红管不够了,拿白管来充数,反正都是一样的东西。

我们看完了工地,老太太要回石景山的家,我要去复兴门,于是跟她上了公共汽车。
很久没有坐公共汽车了,一路跟着换乘,一路地听她讲装修这一礼拜的感受。
说儿子出差了,说工头签合同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回过头就把工程转包出去了,来的人前后都衔接不上,好象整个儿敷衍了事就算了。
我问她施工队给图纸了吗?
图纸?没有啊?我,我明天就问他们要去。

告别了老太太,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感觉。
老太太每天拿着一张汽车月票来回换八次车,从石景山到青年路,在工地站着大半天,渴了拿矿泉水瓶子去物业续点水,然后继续跟一个难以商量难以沟通的施工队做斗争。黄昏的时候再从青年路返回石景山。
我决定明天给我的同事打电话,不管他在哪里,告诉他我所看到的这一切。他无疑是幸福的,他有一个好妈妈。

我呢,我找到了一个欢乐而尽职的施工队,找到了许多替顾客着想的供应商,更多的是老大车接车送地在各个建材城家具城搜索,言传身教地传授一项工程中的各个细节怎么才算是好的,还有许许多多朋友的询问和建议。
一只手,从学习握拍到横扫球场;一个荒芜的头脑,从铅笔在图纸上划出的第一道线条到工程顺利而规范地完工,其中倾注着多少人默默关怀。
原来,我也一直都是幸福的!

装修,让我更深地体会了这忧喜参半的生活,和见识了许许多多善良的人们!
感谢,感谢上天这样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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