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巷子的哭泣

　　很美的巷子,青的墙,青的瓦,有浮云飘过天空。 　　喜欢这样的午后,一盏清茶,一把竹椅,几个可以闲谈的茶客,坐在阳光斑驳的树影里,仿佛能够一直坐到永远。 　　可是这样的日子即将消逝,于我,于仲文先生,于宽巷子,皆是如此。 　　清晨六点,在这座城市还未醒来前,我终于找到了位于宽巷子深处的龙堂客栈。早在此 次出行前就有友人大力推荐宽巷子,说到了成都一定要来这里住上几天,感受一下这里独特的氛围。 　　匆匆放下行李便走出龙堂,在微启的晨光里细细打量这条古老的巷弄,想那些深深浅浅的庭院里有过多少不为外人知,而后又随岁月湮灭了的故事。 　　静静走着,静静看着,静静想着。走到巷子的尽头,却突然间再也无法继续自己的平静 。一座庭院的高墙上几溜惊心的大字,几句反对拆迁的标语,一惊。回过身,才发觉这里的老宅子几乎已被拆去了一半,又是一惊。 　　再走回巷子的深处,脚步渐渐沉重,心开始隐隐作痛。斜最着龙堂大门的墙壁上贴满大 小不一的白纸,驻足细看,才知道是手抄诗稿。于是知道了关于这条巷子的命运,知道了与这条巷子的命运紧密相连的民间诗人宋仲文。 　　几乎所有的诗作都与宽巷子有关,有惋惜,有忧虑,有伤感,有做为宽巷子人想为她做点什么却又无能为力的无奈,还有更多更多是身为路人的我无法明了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此大的一座城市,为什么竟没有容下这小小巷子的胸襟？莫非我们所宣扬的文明就是摧毁这些属于这座城市的美丽而久远的记忆？ 　　早在文革期间,所谓的破四旧,让多少珍贵的文物古迹毁在我们无知的手上。而后八十年代初的旧房改造中,大规模拆除古民居,又是一次无法弥补的伤痛。 　　我们沉痛过,我们反思过,可是为什么到了今天,这一幕自残的景象还要继续在当权者堂而皇之的理由中重演？ 　　只短短的五十多年啊,新中国成立的五十多年,我们自己终于翻身做了主人的五十多年 ,我们拆掉了太多东西,拆掉了历史,拆掉了文化,拆掉了根基,拆掉了一旦拆掉就再也无法修复的记忆。拆完这些,我们还将剩下些什么呢？ 　　这究竟仅仅只是宽巷子的悲哀,还是整个中国的悲哀？ 　　我无语。 　　我只能在已不多的午后,坐在仲文先生的茶铺前,坐在阳光斑驳的树影里,倾听来往茶客的轻叹,倾听宽巷子的哭泣…… 　　　　　　　　　　　　　　　　　　　　　　　　　　2004.11.18凌晨 于成都龙堂客栈